收藏本站

中国书画收藏频道

网站公告:

当前位置:首页 > 绘画 > 书画艺术鉴赏

【砚边谈艺】化境别开,独成风范——读孙君良《拙政园三十一景图》

2018年08月01日 15:29:59  来源:美讯网

1.jpg

前言:

因为拍过《苏园六记》,尤其是还拍过一部《拙政园》,应当说,对于拙政园,我还算是比较熟悉的,所以,阅读起孙君良先生的这组作品,便感到十分亲切。

不过,孙君良先生的这组作品,与从摄影的角度来看拙政园,又有着极大的不同,因为在认识功能之外,它又以独特的审美功能,让我们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角度,获得了许多与泛泛游园完全不同的感受,并让我们重新打量拙政园。

陌生化的表现

拙政园被誉为苏州园林的优秀代表,是由于它以十分熨帖的结构,在荷文化的主线,其实是在水文化主题的统领下,体现了园林美学的各个细则,加之它的前贤手泽,吴门掌故,才自然形成了不可替代的美学地位与历史地位。也正是由于以上的原因,它的每一处景点,已经成为了人们熟知的物象。

孙君良先生笔下的物象,当然是人们熟知的拙政园,然而,他在表现拙政园的时候,却然选择了陌生化。

陌生化,并不是让原来的物象面目全非,而是从独到的视点,对原来的实景,进行适度地取舍,再次地搭配,与合理地夸张,让人以陌生之感,对熟悉的实景产生新鲜的意会。

一如玉兰堂的辛夷似雪,听雨轩的蕉窗淅沥,枇杷园的满树金黄,待霜亭的一叶知秋,在主景与衬景的关系上,都与原来的景物布置有了很大的不同。然而,却没有人会将它们张冠李戴,因为人们相信,这同样是另类的真实。

2.jpg

孙君良 | 远香堂

这种强化与弱化的重新设置,近景与远景的重新规整,既起到了突出主题的作用,也赋人以更为深刻的印象。

陌生化的另一个效果,就是让人不仅看到了“景”,更让人看到“画”,看到了画的意趣,画的风格,画的品级。

3.jpg

孙君良 | 玲珑馆

它既是原来的拙政园,又是孙君良先生再造的另一个艺术种类的拙政园,这,正是写境与造境的明显区别。

为了深入领会孙君良先生的拙政园,我又一一品读了他多年以来的园林作品。尽管这一组小品十分出色,但我并不以为它们可以成为孙君良先生园林作品的首席代表。

人们看了孙君良先生更多的园林作品,一定会得出与我相同的判断。我的理解是,因为出于写实的需要,他的这组拙政园,已经在兼顾原形的前提下,留意了凌越的把控与恣肆的收敛。

不过,就是这样一组拙政园,也已经让人看出了弥漫其中的想象的灵感,与跨界的飞翔。

多样化的构图

孙君良先生的园林作品,给我的另一个突出的感受,就是他的构图多样化。

曾有过许多画家,都在题材的选择上不断缩小包围圈,而最终使某一题材、某一对象成为独家所擅。这种回避了四面出击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转身,往往会成全一种特殊身份与特殊成就。

众人皆知的是,四百年前的文徵明,已经画过一次拙政园三十一景,而今天的拙政园首选孙君良先生创作这组作品,就足以说明孙君良先生在园林绘画中醒目的身份。以绘画来重新展现这座吴下名园的三十一景,能当此任,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誉。

然而,对于某一题材的专擅,久而久之,也会自有专擅的苦衷,这苦衷就是如何规避构图的雷同。慢说绘画,即便是写文章,都当力求躲过熟字、熟语与熟意,使文字有点险意,这才有意思。

4.jpg

孙君良 | 兰雪堂

不过,当我们更多地看到了孙君良先生的作品之后,担心的可能却烟消云散。

我还认为,作为画家的孙君良先生,早已是一位极有道行的园林设计家。因为在他众多的园林作品里,几乎都有着不同的结构,不同的衔接,不同的顾盼,同时又有着不同的情韵,我们通常见惯的那些园林格局,在这里已经无法对号。设若没有对园林解构的精熟,对营造法式的巧运,任何人的笔下,都不会出现这样百面殊同的差异。一方宣纸虽小,但中国传统山水的范式,已经变作了另一种宏大的艺术空间。

其实,如若解构园林,园林就是四要素。你真的进到园林里,所看到的东西,还远远不如画家笔下的来得多,就是这个道理。对于画家的创造,早有唐代画家张璪总结为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,我想,这其实讲的就是观察力与想象力。造园林和画园林原是一理,现实的园境与纸上化境,全都是修养的合成。

5.jpg

孙君良 | 涵青亭

造园林自然先是画草图,即便是“宛若天开”,也先得“虽由人作”,路径孰长孰短,楼阁孰窄孰肥,如若只是元素的堆砌,而没有独到的创意,那就只能是对着前人的经典山寨一回。在实际上只是仿古楼盘的所谓园林里,仅一个香洲的造型,就已经克隆出了一些并不神似的子孙,这并不奇怪。施工成了当下的主角,原创就自然逊位,唯有原创的草图,才最能彰显造园的智慧。

构图多变的才能,绝不会一蹴而就,长期的园林阅历,使画家对这一题材有着异于常人的熟悉、体察与思考,并找到了自己最为从心的表达方式。如果说某座园林是许多人共同的创造,那么,这变化千端的诸多园林,便是孙君良先生一个人创造的奇迹。

独特的绘画风范

我以为,文章当重风骨,绘画当重风范。风范,当是比风格更能体现作品品质的外化。孙君良先生的作品,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,就在于他有着独家的风范。形成独家风范的重要前提之一,是在于拥有独家的绘画语言。

人所共知,仅有构图,还离真正的园林差得远。造园需要工艺的娴熟,而园林绘画则需要精纯的笔墨。

6.jpg

孙君良 | 芙蓉榭

从本质上说,园林是静态的,但就艺术表现而论,动态的画面,总是比凝固的画面生动许多。“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”,景物一旦动起来,画面就活了。之所以想到这一点,是因为孙君良先生善于抓取活泼的形态,同时也长于运用活泼的笔墨。

看似并不经意,其实胸有成竹,每一处的生成、衔接与走向,都让人见到了运笔的过程,流畅,迅捷,信手而出的灵动之间,是求熟的自如与求生的自觉,唯不见野躁与乖猾。

“画”字是名词,也是动词,细细品读孙君良先生的作品,我感到总有一种动势迎面扑来,当然这是“灵动”的“动”,因为画面上,线条的疾徐,点掇的恣纵,渲染的开化,无一不让人感了书写的流畅。

若以楷书比工笔,草书比写意,孙君良先生的笔墨,我以为是在行草之间,规范而任意,畅达而精简,那些准确而不拘形似的造型,正出于追求神似的纤毫。若用水浒式的语言来形容那种书写意趣的美感,那真是“耍开了”。

7.jpg

孙君良 | 梧竹幽居亭

孙君良先生往往将园林的树木当成前景,而在被称为园林四要素的“理水,叠山,建筑,花木”之中,花木都是往后排,但孙君良先生却是反其道而行之。

我特别欣赏他画的树木,尤其是那些落错有致的松针,就像这组拙政园里的《松风水阁》所示,真叫生动,真是画活了。形貌与体态,有许多一眼看不尽的意思,他把松树画成了人。

当年为了拍摄园林做功课,我曾抱着收入了数百篇明清园记的煌煌巨册煎熬许多天。但是读得多了,总觉得在描述园林景象的时候,那些近乎套式的古典语汇往往语焉不详,一些词语美是美,却多有虚拟与含混。

写园记这当然也好混过去,但到了园林画家那里,却需要实实在在的表述,即便是十分写意的画面,也要交代得很清楚。

有时候,对于一些古典诗词,我们只是熟悉它,觉得好,对于关节处,并无深究。但是,偶尔听到别人的解读,尤其是恰当的活用,会让我们突然开了窍,就是因为别人的理解比你更深刻,别人的眼光,打得比你更通透。

读画同样如此。原来芭蕉可以有这样的体态,原来松针可以是这样的交叉,原来我们的画家对于你所熟悉的景物与情调,不仅有着更为微细的观察,更为独到的摄取,而且还可以变作这样独到的表述语言。

正因如此,这样的园林绘画,才让我们产生了对园林风物的重新认识,也给我们带来了鉴赏的愉悦与审美的收成。

凝练的园林意境

阅读孙君良先生的园林作品,再一次想起了园林创作的要义。无论是现实的园林,还是美术作品的园林,它们的终极目的,都是是对于意境的营造。对于园林的意境,孙君良先生是以一个“幽”字来体现的。

在园林联语里,我最欣赏的是《红楼梦》里潇湘馆的一副:“宝鼎茶闲烟尚绿,幽窗棋罢指犹凉。”

一个“幽”字,道出了园林意境的体脉,既有视觉,又有感觉,凉而不深,暗而不晦,这才是园林意境的妙处。若是仔细体会,时光闲静,岁月安详的意绪,顿时袭上心来。

8.jpg

孙君良 | 雪香云蔚亭

古琴与昆曲之所以与园林比较接近,是因为它们都有着安静的品质。而让古琴的演奏加入数万人狂欢的开幕式,我至今以为那是一种滑稽。国人喜欢造神,一旦成了神,便什么都好。其实,“幽”字所涵盖的内容,正好与躁乱,嘈杂,闹热等等,势同水火。话题还得拉回来,讲园林常常说到这个词——“曲径通幽”,“曲径通幽”本来很好,由于已经说“油”了,倒使人忽略了它的真义。

拍摄《拙政园》的时候,曾获照顾,允许一早一晚徜徉园中。那些时辰,园中几无人影,这才见到园林的“幽”的况味。同样,在欣赏孙君良先生的园林作品的时候,我对“幽”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。

孙君良先生的许多作品里,都有着一条曲径通幽的径线,或为支撑,或为构架,从而组成了景深的层次。然而,他留给我们视觉的,却只是路径的起点或中段,以及让人想到的远处,而多处都为花木所掩映。

9.jpg

孙君良 | 浮翠阁

内容一经掩藏,也许更具深度,这就有了回环的画意,有了通幽的诗情。面对这样的画面仔细再一想,这“幽”字涵纳的意思,实在多了起来,诸如静谧,沉寂,深邃,等等,都可以进入“幽”的范畴。

幽静,是生命的安享时分,是灵魂的憩息状态,若能将“幽”字出色地表现于画家的心象,必将是审美客体与审美主体十分舒适的物我融合。

由此我们可以说,假如园林是世界文化的遗产,那么,园林的意境,就是这种文化遗产的内在精神。而我们的园林画家,正是从现实园林的意境之中,提炼出了园林绘画的化境,并完成了通过数十年的功力才能达到的质变与升华。

当年的文徵明所绘《拙政园三十一景》,以简约为特征,以幽秀为韵致,略带荒寒却清奇和润;

今天的孙君良所绘《拙政园三十一景》,以神似为宗旨,以丰盈为主调,包容四季却生意苍葱。

两相对照,既见名园的履历,又见画风的变迁,其间的况味,实难一言以蔽之。

但是,有一点是可以说得清楚的,这就是:

在亲近了园林,又欣赏了美术的双重感触之中,我们看到了代际相衔的梦后楼台,与古今接续的荷风涵咏。然而,我们的联想,却并没有局限于四百余年的园事沧桑。

(责任编辑:吕子)